每天学习一位科学家之量子计算破冰者：杜江峰

真正的挑战，不是征服世界，而是看见那个肉眼看不见的微观世界。

01. 爬窗赶考的少年

1985年春天，江苏天一中学。

高二学生杜江峰被老师叫去参加一场考试。他睡过了头，下午两点开考，两点半才醒。宿舍大门已锁，他直接从二楼窗户爬出，踩着一楼挡雨棚跳了下去。

赶到考场时，他才知道——这是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少年班的保送考试，而他报名太晚，试卷都是老师手抄的。

更戏剧性的是，最后一道18分的大题，老师开考前把微积分公式写在黑板上，后又擦掉了。迟到的杜江峰根本没看到公式，只能自己推算。改卷老师一看他的草稿纸——两张A3纸密密麻麻，瞬间明白：这孩子是自己推出来的！

他拿下了这18分。

那年4月，16岁的杜江峰被保送中科大少年班。但他后来回忆，通知下来那一刻，他“脑袋发蒙”——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参加的是保送考试。

进了少年班的杜江峰，第一个感受不是骄傲，是痛苦。

“山外有山，天外有天。当时有多名省状元进入中科大，和他们相比差距还是很大的。”他说。

大一、大二是他“人生中读书最苦的时候”。最难的时候，他想过放弃，这辈子再也不学习了。

但他扛住了。那时的中科大有句名言——“不要命的上中国科大”。他后来翻出一本大学日记，日程精确到分钟：早上5:55起床，晚上12:00睡觉。

他渐渐发现：虽然读书苦，但乐在其中。 “学习研究的过程就像在完成一种挑战，既是挑战自我，也是挑战这些难题，做久了会上瘾。”

1998年，量子计算在国际上刚刚热起来。29岁的杜江峰一头扎进去，成为中国最早从事量子计算实验研究的人之一。

但当时——没仪器、没经费、没人理解。

中科大有台核磁共振谱仪，放在生物系。杜江峰只是个普通讲师，换作别处，跨系借仪器可能难如登天。但中科大给了他“创新的土壤”——生物系不仅让他用，还鼓励他用。

他买第一个实验样品，只花了66元。

就这样，在几乎没有经费的条件下，杜江峰团队杀出了一条血路。

2002年，杜江峰在国际上第一次成功实现量子博弈实验，成果登上物理学顶级期刊《物理评论快报》——这是中国量子计算实验研究首次在该刊发表。

《自然》杂志、美国物理学会、欧洲物理学会纷纷报道。有人问他感受，他只说了一句：“我们不过是走出了‘困境’，而我是一个幸运的‘囚徒’而已。 ”

2009年，他又一次突破——首次在真实固态体系中实现最优动力学去耦，将量子相干时间提升三个数量级，成果登上《自然》杂志，朝实现量子计算迈出关键一步。

2015年，更惊艳的成果来了——他利用“钻石探针”，在室温大气条件下首次拍到单个蛋白质分子的磁共振谱。《科学》杂志评价：“通往活体细胞中单蛋白分子实时成像的重要里程碑。”

杜江峰做过一个比喻：“体温计可以测人，却测不了蚊子。” 要研究单个蛋白分子，必须造更精密的仪器。

但高端科学仪器长期被国外垄断。他曾分享一个故事——团队东借西凑买了一台国外的电子顺磁共振谱仪，对方不仅坐地起价，维修还要等半年。

“高端科学仪器就是科学家手里的武器，振兴自主科学仪器刻不容缓。”

于是，他带着学生开始自己造。2016年，他与学生共同创办国仪量子，致力于量子精密测量仪器的国产化。

2018年，国产首台商用X波段电子顺磁共振波谱仪问世——打破了国外品牌的技术垄断。

杜江峰的实验室有个特点——全年无休，凌晨以后还有人工作，但从没打卡制度。大家是发自内心地投入，因为“感受到了科研的快乐”。

他给学生留出20%的“天马行空”空间——可以提出自己感兴趣的选题，课题组讨论合理就支持去做。

他常说：“不要混文章，要做真正有价值的研究。 ”

2015年，46岁的杜江峰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。2025年，他获颁国际电子顺磁共振领域最高奖——扎沃伊斯基奖，成为首位获此殊荣的中国籍科学家。

从爬窗赶考的少年，到中国量子计算的破冰者——杜江峰用一句话概括了自己：

“虽然研究很苦，但乐在其中。做久了，会上瘾。”

他用66块钱的样品撬开量子计算的大门，用钻石探针看见微观世界的真相，用国产仪器打破国外的垄断。

真正的挑战，从来不是征服世界，而是看见那个肉眼看不见的微观世界——然后让中国，也站上那个世界的顶峰。